昨晚,我和妻到植物園裏散步。徜徉間的我,忽然聽到妻子驚喜的叫聲:“你看、你看,洋槐花開花了!”我問了一聲:“在哪裏?”便隨著妻子的手指望了過去,隻見在霓虹燈映照下的槐花,隻是影影綽綽的,不過,我還是知道:槐花開了,因為對比著低枝上那些有骨朵的槐花,它已經張開了歡快的笑臉,似乎在若明若暗的燈光下對我微笑,看著正在盛開的槐花,勾起了我心中的槐花情愫。

家鄉人叫“槐花”都叫“洋槐花”。因為槐樹有兩種,一種叫國槐,它開的花不能食用,而是一種藥材。另一種槐樹據說是十九世紀八十年代左右從西洋傳入我國的,因而叫“洋槐”,因為這種槐樹渾身長刺,也有人叫“刺槐”。這種“洋槐”每到現在這個時節,滿樹就開著一簇簇潔白的花,煞是好看,滿山的、滿園的槐花飄出濃鬱的香味,吸引著人們不僅要掐下一嘟嚕,放到鼻翼聞聞,放到嘴裏品嚐,待細細嘴嚼品咂著,感到又香又甜,就會不由得發出:“真香!”、“真甜!”的感慨,有了這樣的感觸,也就開始采槐花了,我們那裏都叫“擼洋槐花”,說起這個名字有種親切感,也就自然回憶起“擼洋槐花”的過往經曆。

兒時記得在我老家有許多槐樹,點綴的鄉村更美麗,微風吹來,村子裏滿是清香。尤其在我家門口通往場院一段很長的路邊長著槐樹,槐樹不大,卻很多,這一路幾乎都是槐樹,因它易於生長。槐樹長在崖坡上,看起來好看,一路小風光,聞起來很香,不時地飄進鼻翼。引誘著大人孩子的味蕾,但要吃它就危險,是要冒風險的,真應驗了鄧麗君唱的一句歌詞 “路邊的野花你不要采”,那時,到了槐花飄香的時候,大人們都心中有數,叮囑孩子們:“別到崖坡跟前去,那裏很危險。”大人們說是這麽說,我和小夥伴們卻經不住滿崖坡槐花的誘惑,經過崖坡的時候,總想伸手掐一嘟嚕槐花,邊走邊吃,吃起來確實香甜。許多人往往都抱著這個想法,也就是舉手之勞的事,天長日久,離路邊近的槐花就被掐得不多了,而且開得也不好;離路邊遠的槐花,大多人夠不到,就長得好,也潛在著危險性。因而在我的記憶中,有的孩子在“擼洋槐花”的時候,夠不到,他就試探性地往前探著身子,一不小心,就掉到了崖坡下麵去了。從此以後,再也不到路邊去“擼洋槐花”了,對它敬而遠之,留下了美好的記憶。

等我長到少年的時候,羨慕的就不是路邊的槐花了,而是漫山遍野的槐花,那可真是見世麵了。在老家北山一個叫“沙子澗”的南坡上,長著一片片高大的槐樹脫毛 underarm ,一如一排排整齊列隊的士兵,到了暮春時節,一片片白花花的槐花特別耀眼,成為一道靚麗的風景,這是鄉村百姓所熟知的“槐花飄香的地方”,每每提起擼槐花來,都會對“沙子澗”的槐花津津樂道。過去,鄰村的大姑娘、小媳婦們聽說後,常常三五人結伴,翻越一座座山,躲閃著村人的目光,到“沙子澗”擼槐花,有時被民兵抓到,不是扣留下洋槐花,就是押送到大隊,說說也就算了,後來,改革開放了,山林也有點“開放”了,鄰村的人來擼槐花的越來越多了。

說起在“沙子澗”擼槐花來,有一段往事使我記憶很深,我那時已十幾歲,跟著比我大幾歲的鄰居夥伴到“沙子澗”擼槐花,到了這裏一看,頓覺一陣驚喜,這裏竟有這麽多的槐樹,而且每棵樹上都結滿了一嘟嚕、一嘟嚕的槐花,十分誘人,特別招人喜歡,我和小夥伴迅速放下挎著的簍子,兩手不停地擼起槐花來,不一會兒,大我幾歲的小夥伴已是槐花滿簍了,就停下來,我擼的槐花也快滿簍了,還在繼續擼著槐花,這時我發現小夥伴不停地順著一排排槐樹溜達著、端詳著,到了一個較平坦的地方停下來,突然縱身一跳,雙手抓著一塊大槐樹枝,這時的我不明就裏。隻見他猛烈地往下一墜,隻聽“啪”的一聲,那塊結滿槐花的大槐樹枝隨聲落地。我這才明白了,大我幾歲的夥伴就是歪歪心眼多。這個時候,小夥伴似乎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,對我說:“走吧!”我看了看滿簍的槐花,回了一聲“走”,可我心裏卻矛盾起來。從一個角度講,我不能和一個破壞樹木的人為伍,否則,村裏的人會怎麽看?這等於一起幹壞事。從另一個角度講,他是我要好的鄰居夥伴,不一起走就得罪了他。怎麽辦?這個時候的我拿不定主意了。小夥伴左胳膊上已挎起了簍子,右手抓起來槐樹枝的斷裂處,我還是隨著他下山了。走在路上的時候,我心裏還是矛盾著,與他若即若離。遇到熟人的時候,我就離他遠點,遇到沒人的時候週年晚宴,我就離他近點,就這樣別別扭扭地回了家。

回家後,小夥伴的母親叫著我奶奶到她家裏擼槐花,我小聲對奶奶說:“別去了。”奶奶沒聽明白,就跟著去了,在那塊大槐樹枝上擼了一些槐花就回來了,就非常高興地把剛擼的槐花和我擼的槐花攪和到了一起,就開始簡單一衝洗槐花,加上豆麵,蒸起槐花來,此時的,我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。等到蒸好了槐花,看著家人吃著很香甜,我也隨意吃了一點,似乎感到槐花中還多了點別的味道,不是那種純槐花香。後來,處於對槐花的酷愛,我經常去“沙子澗”擼槐花,把擼回來的槐花用同樣的方法做著吃,卻吃出了不同的滋味,我嘴嚼著自己擼的槐花,感到了一種純香。

前幾年,每到槐花盛開的時候,妻子跟著她姐就到城郊的山上擼槐花,總是擼得很多很多,待做好了,飄出來的似乎是一樣的香味,但慢慢品咂起來,好像少了絲絲味道,是什麽呢?噢,我想起來了,缺少的是親手擼槐花的香味。

今年又聞槐花香,我又想起了家鄉那漫山遍野的槐花近視恢復,那點綴在美麗鄉村的槐花,那伴隨我走過童年、少年的槐花。我更想起了伴隨著擼槐花的件件往事,想起了與槐花緊緊相連的父老鄉親。槐花飄香,不是香在鼻翼,不是香在味蕾,而是香在我心裏。

喬顯德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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